第二天，苏毅没去管别的，直接走向了那个巨大的铁丝笼。
赤和石敢当跟在后面，表情都有点奇怪。
王头儿和铁蛋也从工坊里探出头来，远远看着。
笼子里，那只小鸡仔正蹲在一块黑球碎壳上，梳理着自己身上那层开始变得金黄的绒毛。看到苏毅过来，它停下了动作，圆脑袋一歪，独眼盯着他。
“出来。”苏毅开口。
“本座为何要出去？”脑子里的声音带着一股天生的傲慢。
“上课。”
“上什么课？”
“机甲驾驶速成班。”苏毅说得一本正经。
小鸡沉默了。它当然知道苏毅想干什么。
苏毅没等它回答，对旁边的石敢当说：“开门。”
石敢当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拔掉了笼门的门栓。
苏毅伸手进去。
小鸡全身的绒毛“呼”地一下就炸开了，往后退了两步。“你要对本座做什么？无礼的碳基生物！”
“带你去驾驶舱。”苏毅的手没停，准确地捏住了它的后颈。
小鸡整个身体僵住了，两条细腿在空中乱蹬。
苏-毅把它从笼子里拎了出来。
入手很轻，毛茸茸的，像个暖手宝。
石敢当和赤的眼角都抽了抽。
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苏毅，这个燧人城的绝对主宰，像拎一只真的小鸡一样，把那个自称凤凰的神秘生物拎在手里，然后转身走向那具十五米长的残骸。
那个画面，怎么看怎么不对劲。
苏毅没理会周围人的目光。他走到残骸的胸腔开口处，把小鸡放了进去。
“进去。坐到那个位置。”他指了指里面那块神经接口薄片。
小鸡在驾驶舱里站稳，抖了抖被捏乱的毛。它看了看那块薄片，又回头看了一眼苏毅。
“本座坐进去，你就给本座三斤肉？”
“坐进去，听指挥，才有肉。”苏毅纠正道。
小鸡的独眼里闪过一丝不快，但它没再争辩，转身跳到了那个固定的座位上，后脑勺稳稳地贴住了那块薄片。
苏毅退后几步，和王头儿、铁蛋站在一起。
赤和石敢当也凑了过来，站在更远一点的地方，保持着警惕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，看着那具躺在地上的钢铁尸体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五秒。
没反应。
王头儿刚想开口问，残骸的右手食指，忽然动了一下。
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那根手指跳了一下。
然后，中指，无名指，小指，依次蜷缩。
最后，整只巨大的金属手掌，缓慢而稳定地，攥成了一个拳头。
“动了……”铁蛋的声音很小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。
王头-儿的喉结上下动了动，没说出话。他亲手修理过这具残骸，知道里面的结构有多复杂。现在，它真的动了。
赤的瞳孔收缩。他握着刀柄的手，不由自主地紧了紧。他无法理解，一个拳头大的小东西，是怎么驱动这么一个庞然大物的。他只知道，苏毅又一次做到了他无法想象的事情。
苏毅没看那只手。他闭着眼，精神力集中，向驾驶舱里的小鸡发出了第一个指令。
“抬起右臂。”
脑子里，小鸡的声音懒洋洋地响了起来。“为何要听你的？”
“不抬没肉。”
“你只会用这个威胁本座吗？”
“会。”
驾驶舱里沉默了。
外面的残骸也没了动静。
苏-毅睁开眼，面无表情地看着胸腔的洞口。“看来今天没得吃了。”
残骸的右手，五根手指突然快速地敲打了几下，像是在弹钢琴。
小鸡的声音在苏毅脑中响起，带着明显的炫耀。“看到没有？本座对这具身体的掌控，远超你的想象。抬手臂这种简单的动作，本座一秒钟能做一百次。”
苏毅没理会它的炫耀。
“抬起右臂。这是命令。”
“本座拒绝。”
“行。”苏毅转头对王头儿说，“把那条机械腿的材料停了。”
王头儿一愣：“停了？”
“对。驾驶员不配合，修好了也开不了。”
“本座听见了！”小鸡的声音尖锐起来，“你竟敢克扣本座的身体部件！”
“那是我的材料。”苏毅说，“我说了算。”
他又等了十秒钟。
残骸依然一动不动。
苏毅叹了口气，转身走向胸腔入口。“今天到此为止。”
他伸手进去，想把小鸡拎出来。
残骸的右手突然抬了起来，挡在了胸腔入口前。
苏毅的手停在半空。
他看着那只挡住去路的金属巨手，又看了看里面。小鸡正蹲在座位上，独眼透过驾驶舱的缝隙，冷冷地看着他。
“你最好想清楚。”苏-毅的声音也冷了下来，“我能把你关起来，也能让你永远开不了这台机器。”
脑子里一片沉默。
那只金属巨手停在半空，和小毅对峙着。
气氛僵住了。
铁蛋和王头儿紧张得手心冒汗。他们感觉那只手随时可能拍下来。
过了足足半分钟。
那只手，缓缓地，放了下去。
“……先给半斤。”小鸡的声音在苏毅脑中响起，带着一丝不甘。
“抬手，给一斤。”
“成交！”
下一秒。
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，那具残骸长达四米的右臂，伴随着一阵金属摩擦的“嘎吱”声，从地面上，缓缓地，抬了起来。
手臂抬到与地面垂直九十度的位置，停住。
稳稳地，停在半空。
阳光照在金属臂膀上，反射出冰冷的光。
“轰——”
周围围观的工匠和士兵，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。
他们看到了神迹。
一具死了的怪物，在苏毅的手里，重新举起了它的手臂。
王头儿张着嘴，看着那只举起的手臂，又看了看苏毅的背影。他忽然明白了，苏毅要造的不是一台机器，而是一个活着的，钢铁的巨人。
铁蛋的笔在纸上飞快地记录着，手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。
只有苏毅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他看着那条举起的手臂，精神力一刻也没有放松。
“放下。”
手臂缓缓落下。
“左臂，抬起三十度。”
左臂也应声抬起。虽然接口是新焊的，动作有些卡顿，但还是执行了命令。
“右腿，膝关节弯曲。”
唯一完好的那条右腿，也跟着动了。
苏毅一连下了七八个指令，从手臂到腿，再到手指的细微动作。
小鸡全都执行了。虽然每次执行前都要在脑子里讨价还价一番，从“多加一块肉”到“肉要带筋的”，但最终都动了。
“好了。今天到此为止。”苏毅说。
“本座还能动！”小鸡意犹未尽，“本座还没活动开筋骨！”
“精神力快耗尽了。”苏毅揉了揉太阳穴。
他虽然只是下指令，但精神要全程和小鸡保持连接，消耗同样巨大。刚才那一连串动作下来，他感觉脑子像被掏空了一样。
他把小鸡从驾驶舱里拎出来。
小鸡这次没反抗，只是在他脑子里嘀咕：“记得三斤肉！要今天新杀的驼兽后腿肉！”
苏-毅把它扔回笼子里，对石敢当说：“按它说的给。”
石敢当点了点头，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那只在笼子里踱步的小金毛球，又看了看远处那具重新归于沉寂的残骸。
他的世界观，在今天被彻底颠覆了。
苏毅回到帐篷，一屁股坐到椅子上，灌了半壶水。
脑子里那颗微型聚变反应堆的图纸，又清晰了几分。
机甲的能量源，他迟早要自己造一个。不能总用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的旧货。
他正想着，铁蛋拿着本子跑了进来，脸上全是兴奋。
“毅哥！成功了！我们真的让它动起来了！”
“嗯。”苏毅没什么情绪。
“接下来我们做什么？是不是可以给它装上那条假腿了？”
“不急。”苏毅说，“先把武器系统恢复。”
铁蛋一愣：“武器？它还有武器？”
“有。”苏毅在纸上画了一个东西，“它的眼睛，是一门炮。”
铁蛋看着纸上那个由多层透镜和古怪腔体组成的结构图，呼吸都停了。
“这个……我们也能修？”
“试试。”苏毅说，“透镜碎了，得重新磨。能源供给线路也断了，得重接。”
他把图纸递给铁蛋。“你先去把残骸头部的结构摸清楚，把所有损坏的部件都统计出来。我去看看王头儿那边假腿的进度。”
苏毅走出帐篷。